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芳菲

碾磨时光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安然:刘小样的窗子和伍尔夫的书房  

2010-09-18 22:41:20|  分类: 经典介绍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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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记得刘小样。
  刘小样,八百里秦川的一个农村妇女。有几间结结实实的砖房,一个很好的丈夫和两个很好的孩子。天亮了,她起床,做饭,劳作。天黑了,她上床睡觉。生活安逸平静。
  不幸的是,在刘小样容生的土地上,“有钱可以盖房,不可以买书;有时间可以打牌闲聊,但不可以去西安”。这样的生活离她心里想要的,有着遥远的距离。她要的,说白些,是读书识字;说深些,是自身精神的丰满圆融。找不到书看,她只能“读”电视。她是不愿意在麻木中了生。她呐喊,“宁愿痛苦,不愿麻木”。
  她的痛苦,在乡人中传为笑柄。
  她第一次去西安,劈面照见了人世的繁华,这繁华于她可望而不可及,这繁华照见了她自身命运的荒凉和荒谬,也照见了她在乡村的巨大孤独,刘小样说她站在大街上直想哭。记者去采访她,要走了,她破门而入号啕大哭,她说:“你们就像一个梦,忽然之间来了,忽然之间就走了。这儿又剩我一个人了。”
  刘小样经历的,是一场心灵的巨大离别。一个精神荒原上的独行者,骤然间邂逅了一群旅伴,又飞快地要说声再见,这种心门被撞开又被急速关上的落差,刘小样被逼承受。
  她的泪水里,有着对自身的无限悲悯,还有对命运的深深无助。
  震撼世人的,是刘小样在低俗生活中的贵族气息。有诗意,有梦意,可惜,她的诗意和梦意在她生存的土地上,无法开花。
  刘小样的痛苦,来源于她把既定的,一成不变的生活,打开了一扇窗。窗子的外面,连接的是一个梦想中的新世界。残酷在于,这个梦想中的世界刘小样永远不能抵达。
  刘小样能怎么办?亏得有这样一扇窗,在现实和梦想中挣扎的灵魂才有了一个出口,她才有了活下去的动力。所以,这样的一扇窗,开了,就绝不可以再关上。
  我有时会想,即便奇迹出现,刘小样可以随便读书了,可以随便在西安的大街上信步了,可以像一个记者那样过上有质地的生活了,她会没了痛苦么?
  刘小样可能不知道,在她向往的新世界里,有更多的刘小样在承受着精神不能圆满的痛苦。
  所以我要提到伍尔夫,一个远在英国,早已离世的女人。
  和刘小样一样的是,伍尔夫也有深爱自己的家人。
  和刘小样不一样的是,伍尔夫是一个可以自由写作,随便读书的女人。伍尔夫有一句名言,“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一间房”。
  懂得伍尔芙的人都知道,她说的不止是一间书房,更是一个安妥灵魂的独立空间。
   事实是,拥有书房的伍尔芙,也没有由此获得心身的自由飞翔。59年前的3月28日,她在口袋中装满了石子,沉入了家门前的欧塞河。
  谁能懂得伍尔芙的痛苦?
  大胆地作个设想,让刘小样走进伍尔夫的书房,刘小样又会说些什么?让伍尔芙做客刘小样的砖房,她还会去沉河么?
  我的答案并不乐观。说到底命运是不可以交换的,正如灵魂只能独自上路。而身为女人,自母系社会分崩解析之后,就一直背负着“弱者”的声名,在承受的同时又抗拒着强加于自身的所有不公。妇女解放,远没有把妇女从灶台解放到职场那么简单。超越现实,着力呵护和建设更为高贵的内心生活,才是本质。那才是对生命的真实慰藉。
  即便如此,我依然要说,刘小样是有希望的,因为她还活着,而且活在了一个更加人性更加文明的时代。而死去的伍尔芙也没有输,因为她关于“女人要有自己的一间房”的名言,穿越近六十年的岁月风沙,早已唤醒了世间无数女子的沉睡,这句名言深入了她们的骨髓,也击中了我——
  尽管形式上的书房我还不曾拥有,但是在我的生命里,早已搭建起了一间真正的书房。有新鲜的野雏菊,在书房的四周,于早春的清风里安然摇曳。
  我祈祷,这些花香,能够飞越高山大海,到达刘小样的窗口,抚慰她的孤独。因为,我也曾经是一个刘小样。
  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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