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芳菲

碾磨时光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怀念一个叫周寄生的人  

2010-03-02 21:30:43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
 

怀念一个叫周寄生的人 - 芳菲 - 芳菲的麦场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图/网络         文/芳菲

 

母亲的眼神,柔软平静,投向灰暗的墙面,一张放大的半身黑白相片,她说,这个人是她的哥哥。

舅舅挂在墙上,微笑,浅浅地,有些刚毅地,这是年轻男子特有魅力的那种笑容:浓眉,大眼,厚唇,皓齿。这个微笑曾经令母亲歇斯底里地揪心过。揪人心的微笑像雾一样弥散在屋里,一直陪伴外公到终老。

小时候,我是不敢亲近相片的,总是远远地,目光躲躲闪闪。我想努力拼凑所有的记忆,将感情投向眼前这个陌生的遥远的亲人。有时候,好想走近相片,当我仰脖瞧着,一步,两步,三步,等到近了,脚又退了回,生怕相片上的他会突然跳下来,走近我,微笑着抚摸我的头,说一句:小丫头,听话不听话啊?

其实,他真对我说过这句话,这是后来母亲告诉我的。舅舅在世的时候,的的确确轻轻地抚摸过我的头。

这一丁点儿印象,不像云烟。不像。

后来,我努力地,想记下与舅舅相关的话题,久而久之,这个叫周寄生的年轻男子,在我的心里挺直地站立起来了。

一直,对他的想象,穿越时空,回到多年前。就这样,怀念一个人的滋味,像一把上了厚厚灰尘的,能弹出脆弱忧郁旋律的二胡,牢牢地挂在了我心灵空间的一个位置。那根弦,时时拔动着,颤悠着,心,便是一刻也不能停歇了。

一直,挂相片的那面墙,是我的心疼,我曾经使过大劲儿,想把这个心疼送还给长眠在天华山上的舅舅,我不想要,我不要这样的心疼!我宁愿他在,还来轻轻抚摸我的头。

母亲每次讲他的时候,眼里总是盈盈着闪闪的泪花,她说不下去,哽咽着,断断续续地。特别是近年,渐老的母亲,常常把她的哥哥挂在嘴边。那段存封已久的往事,年轻的往事,在母亲心里永远挥之不去的心酸往事、家事,牵动着母亲心头永远的伤痛。

多少次了,我随着母亲的心,起伏着,心疼着。

说实话,我不认识这个叫周寄生的人。我并没能够保存有关舅舅的任何印象,直到现在,我还没能收集到他更多的故事。但是,在拾捡的零星碎片的记忆中,这个人确确实实在我心里住下过。他来过很多次,每次来,他总是给我一个朦胧的笑脸,风衣飘飞,头也不回地,大步流星地往前走。我着急,手心里发汗,我小跑,还是跟不上他的步子。我不知道,这样的梦境,是因为亲情血缘的关系,还是存在其它的原因?

小时候,对我来说,听母亲讲舅舅的往事,是一件特别兴奋的事。那时候,一个几岁或十来岁的孩子,哪能理解母亲痛失亲人的悲伤心情啊?只要听故事,其它什么也不知道。

我不懂事,或者说,懂事不早。但我懂得牢记。

母亲把往事讲得灰蒙蒙的,讲得触手都能摸着。我的眼里,分明是一幅乡村小镇色泽单一的水彩画卷,小桥流水灰瓦房,它固执地定格着画面,打上深深的烙印。她讲的时候,那首温柔绵长的旋律,渐远渐近地飘来,那首熟悉的《听妈妈讲过去的故事》里的画面逼近眼帘,而且变得异常清晰。我不是悬坐在高高的草垛上,荡着小腿吹着乡风听母亲讲故事的,而是依偎在母亲温热的怀里,或者围在厨房里的母亲身旁,那么自在地缠着,闹着,听着,想着。我曾经好端端地梦幻过,自己变回成了五、六岁的小女孩,瞅着母亲乌黑的眼、清秀的脸,听她讲故事——讲她的哥哥,讲我的舅舅。

我真的有过舅舅么?他长得那么英俊,那么年轻?我想。

母亲的老故事,每一次都讲得很短,或许她不愿意多讲。故事里面有一条长长的老街,两旁旧式房屋错落有致,一家一家地紧密地挨着过去。外公家的老屋,一栋两间房,上下两层。沿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街,可以来到外公家的门前。石子被乡邻们踩出了岁月蹉跎中的光亮。朝着老屋左斜的方向,沿着十几二十个石阶小心而下,一条赣江支流——禾河之水缓缓从外公家门前淌过。

清清的禾河水,照亮着母亲和她哥哥的童年少年青年,一个编着粗黑长辫子的妹妹,和一个长得高大英俊、聪明过人的哥哥,曾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。

母亲说,太聪明的人是不会长寿的。

舅舅走得太早,太意外了,走的时候才二十九。

母亲说,周寄生这名取得不好,他是暂时寄生在家里的过客,他终归要提前走的。但是母亲知道,他的走,是不能怪罪起名人的。

母亲叨念过,舅舅从小酷爱读书,常常邀一帮同学朋友到家里的木楼上,他们围坐在一起,读文学名著,读红宝书,背诵伟人语录,记笔记写心得,议论国家大事,畅谈个人理想。舅舅写得一手好毛笔字,他的字,刚劲有力,笔峰挺拔;舅舅还写得一手好文章,常常在市里的报刊上发表;他还会编话剧演话剧。他,说话声音如洪钟,咣咣响;走路如风,雄纠纠气昂昂。

母亲讲,她哥哥身上,充满一股青春活力和力量,总有一番宏伟志向,至于这个志向是什么,母亲说不清楚。

那一年,年轻的舅舅担任造纸厂的领导,厂里推荐他随市里的代表团上北京。上北京,多么荣耀;上北京,接受伟大领袖的接见,一辈子难得。出发那天,天高云淡风清水绿,人们欢呼雀跃,奔走相告。可是,意外竟然在不经意间发生了!临行饯饮之后不到三分钟,这个钢铁一般坚强的男子,胸襟如大海一般宽广的男子,突然身子摇晃了几步,没站稳,便倒了下去。倒在厂办公大楼门前,再也没站起来了。

意外就是这样,随时可能发生的,如睛空劈雳,来得太突然。

母亲陪着外公,坐船,转车,再转车,再步行,经过上百里,终于见到了每日视工作胜如命的舅舅。母亲扑倒,趴在亲人的身上嚎啕大哭。外公的脸,铁青,涨红,铁青。最后,外公声音颤抖地,对来人说:人去了,随他吧,不要解剖了。

就是这么着,一个儿子走了,一个哥哥去了,一个舅舅不在了!他永远不再转回,回到他留恋的家,回到那条悠长的小街,回来抚摸小丫头了。

小楼上,读书声声随风随雨吹散,远去了。后来,母亲讲,有几个夜里,楼上依旧传来隐隐约约的朗朗读书声。是的,读书人回来过,打了个转,起了不小的旋风,便甩袖扬长而去了,一去不复!那一摞一摞的藏书,它们不见了昔日的主人,它们哭泣吗?

禾河水岸,一个一米八个头的年轻男子不会再来挽水了。曾经,一手一桶水,满满地,提在舅舅手里,从河岸到家,拎得轻飘轻飘的。

水依旧,水飘零;人不在,人远行。

往事如风。舅舅的突然逝去,至今是个谜。

我的心疼,终于转移到了吉安城南边那座青草凄凄、树木皑皑的天华山。我没上过山,至今没有。也许,我在选择,在等待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,随了一生的心愿去谒拜山上的亲人。听母亲讲过,山上的苍松翠柏如林如海,经年鸟语花香香烟袅袅。我不敢想象,冰冷的石碑上到底有没有那个揪心的微笑,我到底是不是想着,奔着那个微笑而去呢?

挂在外公家墙面上的大相片,后来去了哪里,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有个叫周寄生的人,他是我的舅舅,唯一的没呼喊过一声的亲人,舅舅。

奇怪,多少年过去了,他的微笑,仅相片上的,竟然不可抗拒地,凝固成了永远的追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285)| 评论(56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