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芳菲

碾磨时光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一件不寻常的“遗物”  

2010-01-31 00:12:18|  分类: 读书笔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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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雨夜,冷得出奇。捧着乔丽华写的书,读着封面的字,还有那只不起眼的小蜗牛,感觉温度在降低。

读她的一生,会在心底读出隐隐的酸痛,读到满眼的盈盈潮湿。

那个光亮秃顶的老妪,一袭布衣长褂,端正地坐在稀薄的阳光树影里,似乎,她的脸上隐隐约约着一丝笑靥。

是安祥?还是泰然?

就这么,她的影子不商量地,在脑海挥之不去。

她一生的光芒,如果不是她有一位叫鲁迅的丈夫,盖住了她,很可能谁也想不起这个名曰朱安的旧式女子来。曾经在绍兴的丁家弄,她在厚厚的围墙里生活了二十年。二十一岁时,终于通过亲戚的斡旋,大龄女子朱安的婚姻前景似乎明朗了起来,议婚的对象是一名周姓前任官员的长孙。

按照传统的婚礼习俗,在外求学的十八岁的鲁迅是随了母亲的心愿,在一大堆的婚俗礼节中完成婚姻前奏曲的。

这个新郎,一个放洋留学的新派人物,很是听得进他母亲话的。

他很脆弱,不敢违抗。也许,这正是旧式文人的软弱表现。这是后来带给朱安一生悲哀的前提。

都想了解洞房花烛夜的两位新人,是怎么共同渡过的。

那么,告诉你。捱过了婚礼的繁文缛节,朱安和新郎终于进入了洞房,他们坐在床上。四周一片静寂,只听到翻书的声音。朱安坐着呆等,因为新娘是不能首先开口说话的,而新郎决定了不理睬她。这样的不理不睬,几乎贯穿在朱安后来一生的孤寂当中。

新婚的第四天,新郎义无反顾地离开了新娘。

谁也无法考证历史的真实性,特别是只有当事者两人在一起的洞房花烛之夜,那里面究竟发生过什么?当时新娘想的是什么?痛吗?也许不,她可能不懂得“痛”这个概念。她很安静,很温和,很顺从,受得了压迫。这是注定了的。大概,这就是所谓的旧式女子的传统美德吧,“嫁鸡随鸡、嫁狗随狗”,就是那个时代的新娘心理的最好写照了。

但是,新娘朱安并不知道,她的丈夫日后会成为大名鼎鼎的文化名人,名人也不知道他的未来将会如何。

那个十八岁的新郎官呢?新婚之夜是什么态度?据周家佣工回忆,鲁迅新婚后的第二天早上,印花被的靛青染青了他的脸,也就是说,让人想到他那晚很可能把头埋在被子里哭了。

一个新派的留学生,在那个年代,终归也只能用泪水来提起无声的抗议,但是逃不过的,还是封建传统紧紧束缚思想的那根铁链条。

现在我们再来看看朱安这个女子的相貌。

一个目不识丁的小脚女人,狭长脸,秃顶额,裹着南方中年妇女常用的黑丝绒包头,看去精干。“新人极为矮小,颇有发育不全的样子”。从照片来看,朱安的身材确实偏于矮小,但鲁迅不喜欢她,肯定还有更深刻的原因。这婚事是母亲安排的,他只能默默承受。结婚后他很少向外人诉说自己的婚姻生活,仅对好友说过这么两句沉痛的话:

这是母亲给我的一件礼物,我只能好好地供养它,爱情是我所不知道的。

我不知什么叫爱。  

原来,那个后来名噪一时的文坛巨匠还是一位了不起的收藏家。他十分无奈地,将这份厚重的礼物小心地保存并收藏了起来。

但是,这份特殊的收藏品,他始终没有好好地欣赏过。

然而,朱安懂得爱情吗?她是懂得婚姻的。她默默无闻地服伺鲁老太太三十七年,她还托人去过信给鲁迅关心丈夫的生活,她劝丈夫纳妾,续香火。她说过,周先生对我并不算坏,彼此间并没有争吵,各有各的人生,我应该原谅他……许先生待我极好,她懂得我的想法,她肯维持我……她的确是个好人。朱安细心地照料过病榻中的丈夫,她对许广平有了身孕这件事,她的反应除了显示孤苦无助之外,也表现出相当深刻的思考:

我好比是一只蜗牛,从墙底一点一点往上爬,爬得虽慢,总有一天会爬到墙顶的。可是现在我没有办法了,我没有力气爬了,我待他再好,也是没用。

读这样的文字,心都被抽了去,凄凄惨惨悲悲凉凉的。现在,你听了,不心疼才怪,不酸楚才怪啊。

朱安,一个如她的名一样安静了一辈子的旧式女人。自幼身体饱受摧残,婚后感情生活有如枯井,老年又面对经济困难,一生不可谓不凄苦,但她却从没有迁怨于旁人,光是这一点,就值得大家尊敬了。

晚年的朱安,因长期窘迫的生活,打算出售鲁迅藏书。这一消息事件,惊动了北京、上海文化界进步人士,他们极力解释和劝阻。她听了一言不发。过一会,却冲着来人说:“你们总说鲁迅遗物,要保存,要保存!我也是鲁迅遗物,你们也得保存保存我呀!”说着有点激动的样子。

“我也是鲁迅遗物,你们也得保存保存我呀!”她意识到,礼物终于变成了遗物,她发出了最后的悲切的呐喊!

作为鲁迅的旧式太太,一个目不识丁的小脚女人,朱安留下的话语不多,但句句都令人震撼,耐人寻味。她凄风苦雨的一生给世人留下了许多回味。

她死前,清醒地列了清单,其中有一个遗愿,想埋在鲁迅墓旁。但她没能如愿。最终是随了她的主子去了,永远地陪伴着那个鲁家老太,她嫁的主,不是自己的丈夫。

可怜的朱安! 朱安是可悲的,晚年因藏书事件反倒不能安静了,该真正安静的时候,是等到了入土的那一刻。

朱安,这是旧时代留下的一份特殊的“遗物”。

好在,朱安的时代,如长江滚滚东流,早已一去不复返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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